| 诗贵形象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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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佚名 文章来源:不详 点击数: 更新时间:2006-7-7 6:15:38 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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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 贵 形 象
霞浦一中 王淑娟
毛泽东是一个诗人,他很善于写诗。他曾在与陈毅谈诗的信件中,多次讲到诗的形象,指出“诗要用形象思维”。没有形象的诗是枯涩乏味不生动的。同是写三峡,教科书上是这样写:
三峡在长江上游,为瞿塘峡、巫峡和西陵峡的合称,西起四川奉节县白帝城,东至湖北省宜昌县南津关,全长193公里,滩峡相间,由地盘上升河流深切而成,两岸重岩叠嶂,悬崖绝壁,江流湍急,水力资源丰富。而李白的《早发白帝城》是这样来写:
朝辞白帝彩云间,千里江陵一日还;
两岸猿声啼不住,轻舟已过万重山。
显然,前者给我们的是三峡的地理位置、长度、形成原因等,而后者则包涵着三峡风景人物(诗人)及其活动、内心感受等诸多内容。在诗中,有鲜明的视觉形象——白帝、彩云、江陵、轻舟;有悦耳的听觉形象——江流水声、两岸猿声,还有诗人欢乐畅快的心理感受。甚至在不同的读者心中,还有更为丰富的内涵。比如余秋雨说他童年时这样来领悟这首诗的:“白帝”当然是一个人,李白一大清早与他告别。这位帝王着一身缟白的银袍,高高地站立在山石之上。他既然穿着白衣,年龄就不会很大,高大、瘦削,神情忧郁而安祥,清晨的寒风舞弄着他的飘飘衣带,绚丽的朝霞烧红了天际,与他的银袍互相辉映,让人满眼都是光色流荡……(《三峡》)
诗的形象来自生活。相同的景、物,会因抒情主人公的经历、性格甚至特定时刻的特殊心境而染上不同的色彩,具有特殊意味。请看两首《百字令·江亭抒怀》:
百字令·江亭抒怀
杨 度
登临眺远,见幽燕大地,风高云扫。西山王气但黯然,极目斜阳衰草。果儿未熟,花瓣落尽,雏燕愁已老。一番浓兴,且付野山荒岛。 却思尧舜基业,汉唐江山,何时已杳杳?空有诸葛济世才,困隐茅庐谁晓!不如归去,随牧童樵子,摘捡梨枣。书生意气,徒招万千烦恼。
百字令·江亭远眺
夏寿田
仲夏时节,喜莺歌燕舞,落日归棹。万顷菰蒲新雨足,碧水明霞相照。酒帘高挑,江亭雄峙,词客醉里笑。莫负雅兴,风物最宜远眺。 从来盛世难逢,千年史册,有几时光耀?都说贞观与文景,也只隐恶扬好。且请宽心,虽略有惊吓,偶遇强暴,恰如警钟,九重朝夕鸣号!
杨度和夏寿田同为晚清才子,出自同一师门,又是好朋友。两人结伴同游北京郊外的陶然亭,各填了一首词,情感色调却迥然不同。杨度词中,“斜阳衰草”、“野山荒岛”,“果儿未熟,花瓣落尽,雏燕愁已老”,显示的是凄凉、失落、愁苦。而夏寿田词中却是 “新雨”,“明霞”等“莺歌燕舞”的景象,表达出愉悦、欢快的心情。这是因为两人刚经过一场大考,夏寿田高中“榜眼”,而杨度却意外地名落孙山。不同的情感着落在不同的物象上。可见,善于运用形象思维,鉴赏古诗词并不困难。
诗人们在自己的日常生活中灵感倏忽而至,诗中形象往往是生活中最为常见的物象。所有的物象都带上诗人特有的情感,具有特定意味,即所谓意象。
古诗词中最为常见的意象往往是植物。柳是最常见的意象之一。“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。”《诗经》中这一柳的意象注定它作为一个代表感伤、留恋、怀念等情感的寄托物被定格在文字的形象画卷上。李白有词:“秦楼月,年年柳色,灞陵伤别。”长安城外,灞陵桥边,柳枝拂风。“京漂”的李白们进京城,满怀希望;出京城,情感复杂。在灞陵桥边设宴相送,朋友们依依作别,互道珍重,多少感伤无奈由一枝柳条承载。这种种深切、无以言表的情感还延及与柳相关的别的物象。如柳永的“杨柳岸,晓风残月”,李白的“春风知别苦,不遣柳条青”,王建的“杨柳,杨柳,日暮白沙渡口”。
春草也是诗词中常见的意象。李煜“离恨恰如春草,更行更远还生”,以绵绵无尽头的春草比喻离愁别恨。乐府《饮马长城窟行》以草起兴,表达对远方之人的思念:“青青河边草,绵绵思远道。”
而芭蕉、梧桐在古典诗词中都染上了孤独、凄苦、哀愁的情感色彩。晚唐诗人钱珝的“冷烛无烟绿蜡干,芳心犹卷怯春寒”,用比喻手法描摹未展芭蕉的外形之美。如果说钱珝的“芭蕉”表现芭蕉姿容的清幽之美,那么李煜的“秋风多,雨如和。帘外芭蕉三两窠。夜长人奈何”(《长相思》)则奏出了一支萧瑟凄清的秋窗夜雨之曲,使帘内人长夜难寐,内心无限幽伤凄冷。李清照也曾借芭蕉表达伤心、愁苦、烦闷:“窗前谁种芭蕉树,阴满中庭。阴满中庭,叶叶心心舒卷有舍情。”
用梧桐表达幽怨、凄苦的诗很多。白居易“秋雨梧桐落叶时”(《长恨歌》)为杨玉环的死渲染了凄凉的氛围。温庭筠借梧桐树写离情之苦:“梧桐树,三更雨,不道离情正苦。一叶叶,一声声,空阶滴到明。”雨落梧桐,无休无止,正如闺中人的离情别恨绵绵不尽。李清照《声声慢》:“梧桐更兼细雨,到黄昏点点滴滴。”女主人公彻夜难眠,听细雨淋淋漓漓洒落在梧桐上,“怎一个愁字了得”!亡国之君李后主的“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”(《相见欢》),描写冷月的清光照着梧桐的疏影,寂寞庭院,重门深锁,一个多么清冷凄凉的环境,诗人借“寂寞梧桐”表达无法摆脱的万般离愁。宋黄昇《花庵词选》评论此词时说:“此词最凄婉,所谓‘亡国之音哀以思也’。”梧桐的意象对全词意境起了重要作用。
其他意象如用落花表达对美好事物逝去的惋惜:“无可奈何花落去,似曾相似燕归来”(晏殊《浣溪沙》),“流水落花春去也,天上人间”(李煜《浪淘沙》);用梅花表赠别或象征高洁品格,如“江南无所有,聊赠一枝春”(吴陆凯《寄范晔》)、“诗老不知梅格在,吟咏,更看绿叶与新枝”(苏轼《定风波》)、“零落成泥碾作尘,只有香如故”(陆游《卜算子》)等。
用丁香表达愁绪,如李商隐:“芭蕉不展丁香结,同向春风各自愁。”(《代赠二首(其一)》)。还有如宋词人李璟的“青鸟不传云外信,丁香空结雨中愁”(《摊破浣溪沙》)。
成为古典诗词中常见意象的还有一些动物,如杜鹃、乌鸦、鹧鸪、燕、蝉、鱼雁、青鸟等。
杜鹃又名子规。传说周朝末年蜀王杜宇号望帝,“使鳖灵凿巫山治水有功,望帝自以帝薄……亡去,化为子规”。杜鹃在春末出现,啼声哀怨,听去好象在说“不如归去”,所以诗人用它写思乡怀归之情。李白诗中有不少杜鹃。他在《宣城见杜鹃花》中写道:“一叫一回肠一断,三春三月忆三巴。”杜鹃的阵阵悲鸣引发诗人心中多少乡愁。他在《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》中用“杨花落尽子规啼”渲染凄苦哀愁氛围,表达对友人被贬的飘零之感,离别之恨。《蜀道难》中又用它渲染悲凉荒寂的环境氛围:“又闻子规啼夜月,愁空山。”宋代词人韦庄用“杜鹃声咽”(《天仙子》)那嘶哑着喉咙的断断续续、呜呜咽咽的叫唤蕴含深切的离愁别恨。另一个宋代词人李师中把子规、城楼、月亮三个本互不相干的事物连成一体,形成意味深远的境界。“子规啼破城楼月”(《菩萨蛮》)。还有秦观的“可堪孤馆闭春寒,杜鹃声里斜阳暮”(《踏莎行》)写出了深切的羁旅之愁,寂寞之苦。
乌鸦在民间是不祥之物,因它经常出现在荒僻之处。中国古典诗词有中乌鸦处往往是衰败、荒凉的。如马致远有“枯藤、老树、昏鸦”(《天净沙·秋思》)的凄凉,南宋词人张泌有“古树噪寒鸦”(《河渎神》)的萧瑟,而秦观的“斜阳外,寒鸦万点,流水绕孤村”更被称为千古绝唱,其凄切之情溢于言表。
鹧鸪的叫声据说象“行不得也哥哥”,因而被诗人游子们作为抒发愁苦、悲伤的意象。辛弃疾《贺新郎》:“绿树听鹈鹕,更那堪,鹧鸪声住,杜鹃声切。”词中用鹧鸪和鹈鹕、杜鹃三种悲鸣的鸟声起兴,形成浓烈的悲伤气氛,寄托词人的悲痛心情。宋词人李珣有“烟漠漠、雨凄凄,岸花零落鹧鸪啼”,在烟、雨、落花中又听见鹧鸪的叫声,真是愁云恨雨,满目凄清。
说到蝉,它在古人笔下是高洁的象征。它餐风饮露,栖于高枝,因而颇有生活清苦、与世无争的隐士风范,成为诗人们寄托情思的又一物象。首先,不能不提骆宾王的《在狱咏蝉》:“露重飞难进,风多响易沉。”即使“无人信高洁”,诗人仍执着不悔。另一个唐诗人虞世南的“居高声自远,非是藉秋风”以蝉自喻,是对自身品格的抒写,寄寓了清高的心志。
燕也常成为诗人吟咏的对象。燕子是充满生机的春天景象中的一分子,但诗人常借燕子寄忧愁、孤独的情感。宋词人冯延巳《鹊踏枝》的“双燕来时,陌上相逢否”,用双燕相亲相伴、软语呢喃表达女主人公独居幽处的凄清与对心仪男子的期待。晏殊《浣溪沙》“小阁重帘有燕过”,用“过燕”与“重帘”、“晚花”等构成丰富的境界,渲染凄清冷落的气氛。温庭筠“万枝香雪开已遍,细雨双燕”(《蕃女怨》),微风细雨中双燕飞舞反衬思妇空闺独守,寂寞孤独。
鱼雁是古诗词中传递书信的使者。鱼肚传书源于古乐府《饮马长城窟行》:“客从远方来,遗我双鲤鱼。呼儿烹鲤鱼,中有尺素书。”李煜《采桑子》:“欲寄鳞游,九曲寒波不泝流”。黄河九曲,不能逆流,寄书于鲤也无望,秋愁无限,离情难寄。晏殊“欲寄彩笺兼尺素,山长水阔知何处”(《蝶恋花》),渺茫无着落的惆怅充盈字里行间。秦观“驿寄梅花,鱼传尺素,砌成此恨无重数”(《踏莎行》),北归无望的忧怨、怀旧思乡的离恨无法消除。宋代无名氏《鹧鸪天》用“一春鱼鸟无消息,千里关山劳梦魂”写思妇远忆征人,魂牵梦萦。相传鸿雁能传递书信。《汉书·苏武传》:“天子射上林中,得雁,足有系帛书。”南宋词人温庭筠有:“雁门消息不归来,又飞回。”(《蕃女怨》),李师中有“从此信音稀,岭南无雁飞”(《菩萨蛮》),盼着有消息,而音讯全无。李清照有“云中谁寄锦书来?雁字回时,月满西楼”(《一剪梅》),词人盼望锦书,遥望云天,想起雁足传书的故事,离情别绪萦绕心头,挥之不去。
还须提及的是雁在古诗词中还有一特定内涵。如李清照的“归鸿声断残云碧”(《菩萨蛮》),冯延巳的“归鸿飞,行人去,碧山边”(《酒泉子》),柳永“凝泪眼,杳杳神京路,断鸿声远长天暮(《夜半乐》),都寄寓着飘零凄凉之感。而在一些南宋词人词中,雁简直成了战乱中流亡者的典型形象。如赵长卿的《临江仙·暮春》:“过尽征鸿未尽燕,故园消息茫然。”鸿雁尚能北归,而自己却不能回到故土。与赵长卿此情感相类似的还有“年年看塞雁,一十四番回”(朱敦儒《临江仙》)、“飞鸿过也,万结愁肠无昼夜”(蒋兴祖女《减字木兰花·题雄州驿》)。
青鸟在传说中是西王母的使者,后常用来指代信使,许多诗中特指爱情的信使。李商隐《无题》:“蓬山此去无多路,青鸟殷勤为探看。”李景《摊破浣溪沙》:“青鸟不传云外信,丁香空结雨中愁。”
风云水月霜雪等自然现象也成为古诗词中的常见意象。“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返。”萧飒之风,凄寒之水,渲染出天地愁惨之状,为荆轲出行的悲壮之情作了绝妙的环境衬托。王昌龄的《从军行(其五)》写“大漠风尘月色昏”,点染浩浩暴风,黄尘弥漫,白日无光的大漠之景,为后面描述将士的大智大勇作铺垫,格调雄浑豪迈。而在宋词人笔下,风又另有一种情调。李清照《孤雁儿》:“小风疏雨萧萧地,又催下、千行泪。”风萧萧,雨萧萧,词人泪如雨下,内心无限哀思。李清照另一首词《武陵春》首句“风住尘香花已尽”很受后人推崇。“风住”通俗而凝炼地暗示在此之前曾是风吹雨打,落红成阵的日子,蕴含着对美好事物遭受摧残的惋惜之情和对自身“流荡无依”的深沉感慨。
云游天空,飘飘忽忽,常引发诗人失落、寂寞的情绪。崔颢《黄鹤楼》“黄鹤一去不复返,白云千载空悠悠”,思接千载,苍茫至极,情感渺茫无托。“渭北春天树,江东日暮云”(杜甫《春日忆李白》),两位诗人远隔南北,翘首相望,忆念之情弥漫在青青树色,茫茫云天。望云思友,见月怀人,诗人常借白云、明月寄托相思离愁。“思家步月清宵立,忆弟看云白日眠。”诗人夜不能寐,而白天倦极。“步月”、“看云”,有“不言神伤之妙”(《唐诗别裁》)。“不言神伤”而“神伤”自现。“白云千里万里,明月前溪后溪”(刘长卿《谪仙怨》),词人借白云明月写对友人的思念之深。白云飘忽不定,自己的思念之情随着远去的白云飞向天涯。借月写相思的诗句还有许多。如“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”(李白《静夜思》),“我寄愁心与明月,随风直到夜郎西”(李白《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》),“露从今夜白,月是故乡明”(杜甫《月夜忆舍弟》),“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”(苏轼《水调歌头·明月几时有》),“海上生明月,天涯共此时”(张九龄《望月怀远》)等。
在古诗词中,水常和绵绵的愁绪连在一起。李煜有“问君能有几多愁,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”(《虞美人》)、“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”(《相见欢》),秦观有“离愁渐远渐无穷,迢迢不断如春水”(《踏莎行》),刘禹锡有“花红易衰似郎意,水流无限似侬愁”(《竹枝词》)。有时,诗人以水写愁绪时还带上浓重的零落之感。如李清照的“花自飘零水自流”(《一剪梅》),与上阕的“红藕香残”等相照应,喻人生、年华、爱情等的流落;朱敦儒的“流水滔滔无住处”(《临江仙》),以水流滔滔不断形容流年短暂;李煜“流水落花春去也”(《浪淘沙》),叹春去人逝,人生危苦。
当然,古诗词某些意象并非完全固定不变。如“风”可以点染豪迈雄浑的情调,也可以渲染寂寞、愁苦甚至萧杀的氛围。文中说到大雁多寄寓诗人飘零凄凉之感,寂寞思归之愁,有时却也抒发壮阔豪迈之情。如李白“长风万里送秋雁”(《宣州谢 楼饯别校书叔云》)、李益“燕歌未断塞鸿飞”(《塞下曲》)等,不可一概可论,须赏析者在阅读中仔细品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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